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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爷爷奶奶的电话（一）（第1页）

王一回到嘉禾大学宿舍，由于大四的课程已经不多，周末大家都出去撒野，宿舍里就只有小八躺在床上看那些不入流作家写的带颜色的武侠小说，内容夹杂着不少暧昧的描写。小八听到开门声，迷迷糊糊地从上铺探出头来，断断续续地说道：“五哥……回来了？奶奶……下午打电话到值班室，我去接的，说你去晋安找知夏了，奶奶说明天中午十二点半……再打过来。”

“嗯嗯，少看那些书，伤身!” 王一瞥了一眼那书的封面，忍不住皱眉教训着小八。

“这么健壮的一个壮年小伙，都围上围巾喽，看来这趟去省城大伤身喽。” 小八嬉皮笑脸，干脆从上铺的床架上探出大半个身子，一眼就看到了王一脖子上围着的那条米色围巾，顿时来了精神，“知夏买给你的吧？”

“知夏自己织的。” 王一语气里掩不住幸福感，边说边轻轻抚了一下围巾的流苏。

“哇塞，那可是幸福牌、温暖牌、爱心牌围巾！五哥你这伤身太值了！”小八羡慕得直接在上铺四脚朝天，两腿对着空气猛蹬，像骑自行车似的乱晃，床板被他摇得吱呀作响。

王一没有理会小八的调侃，他脱下了围巾，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放在了枕头边，一扭头看见脸盆里还有一堆上周没洗的衣服，赶紧抓了半袋洗衣粉，端着满满一盆的脏衣服去了楼道尽头的洗衣间。水房里灯光昏黄，水龙头里放出的水冷得刺骨，他搓着衣服，泡沫溅得到处都是，脑海里却不时闪过省城之行的片段：周处长温和的笑、蔡副行长不容置疑的语气、知夏在车站目送他时微红的眼眶……

洗完回到宿舍，灯已经熄了，室友们陆陆续续地回来，寝室每晚雷打不动的“夜谈会”准时开始，有人聊求职进展，有人吐槽论文导师，还有人分享并不靠谱的恋爱经验。王一今天没有参与夜谈，他面朝墙壁躺着，身体明明累得快要散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省行人事处的一幕幕，车站许知夏含泪的送别，蔡副行长的霸道，周处长的复杂表情，还有那份工作机会带来的巨大喜悦，在他脑海里翻腾交织。这一天的经历，像过山车一样跌宕起伏。他抚摸着枕头边的围巾，嗅着那熟悉的气息，才感到些许的安心。萦绕着纷乱的思绪和身体上的疲惫，他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早上九点钟，王一在懵懵懂懂中醒来，昨晚睡得不是太好，稀里糊涂地做了些乌七八糟的梦，他恍惚记起三四节还有一门专业课，赶紧爬起来洗漱，冰冷刺骨的自来水拍在脸上，激得他彻底清醒过来。

出门时王一还是围上了那条米色的围巾，去教室的路上，小八凑在身边，时不时摸一下围巾，故意拖长声音调侃王一：“五哥，这围巾很暖和吧？改天也让知夏嫂子帮我织一条呗！”王一被他逗得笑出声来，故意唬他：“去，一边去！哪凉快哪待着！”

整整两节的专业课，他坐在阶梯教室的中后排，心却早就飞出了窗外。耳边是教授严谨但缺乏抑扬顿挫、如同朗读某种操作手册般的讲课声，教材上的铅字像是变成了跳动的符号，也无法进入脑海，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般的煎熬，他不停瞥向墙上的挂钟，只觉得时间从未如此缓慢。

终于，下课铃声尖锐地撕破了嘉禾大学校园午间的平静，王一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后门，他夹着课本，脚步匆匆地融入了奔向食堂的人流中，他在食堂窗口简单地买了两个老面馒头，然后回宿舍放下课本，顺手端起一个装着隔夜凉水的大茶杯，径直冲向位于宿舍楼一层西端楼梯拐角处的小小值班室。

值班室很小，光线昏暗。一桌一椅，一个掉漆严重的绿色铁皮文件柜，墙上挂着几串生了锈的宿舍钥匙和一个贴满各种通知告示的破烂木板。那部老旧的红色拨盘式电话机，就孤零零地趴在那张布满烟蒂烫痕和划痕、堆着值班记录本和半截粉笔头的旧木桌上。这部电话平时充当着整栋宿舍楼数百学生与外界联系的生命线，听筒常年油腻发亮，线绳不知被多少只手拉扯得纠缠、老化，像一根扭曲的、疲惫的生命脐带。

门敞开着，寒冷的穿堂风嗖嗖地灌进来，王一坐在值班室那张吱呀作响、随时会散架的木头靠背椅上，死死盯着那部红色的电话机，他就着隔夜凉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啃着那两个馒头，有同学过来打电话时，他边啃着馒头还不忘叮嘱：“麻烦您长话短说，长话短说，一会儿我奶奶要打电话过来。谢谢，谢谢！”

十二点半，尖锐的电话铃声准时响起，在安静的午间格外刺耳。

“喂？奶奶？”王一迫不及待地抓起话筒，充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奶奶！告诉您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知夏帮我联系的富民银行嘉禾市分行的工作，真的有戏了！昨天我跟着知夏去省行见了人事处长，那个周处长人特别好，特别随和，问了我好多，好像对我印象很好。最关键的是！省行的蔡副行长听说我是知夏的表弟……知夏告诉省行的人我是她表弟……，还亲自发话了，让周处长告诉嘉禾市分行重点关注我！奶奶！我可能真的能留在嘉禾市工作了！”他一口气说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奶奶温和但略显苍老的声音：“小一啊，你先别急着说，让奶奶先说，不然我怕待会儿忘了重要的事情。”

“哦，好，奶奶您先说。”王一连忙收敛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有点意识到自己突然之间灌输给了奶奶太多的信息，奶奶估计一时半会还无法完全消化领会。

“第一件事啊，”奶奶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王一脑海里浮现出了这样的画面，奶奶戴着老花眼镜，拿着一张事先准备的稿纸，对着电话一板一眼地念着她列出的重要事项，奶奶以前就告诉过他，这么做才能保证不遗漏所有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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